羅大哥-下

羅大哥組裝好的遙控汽車和模型飛機，難免需要上路試試身手；每到這個時候，街坊鄰居的小孩就會出現在我家門口這條路上，一起來湊湊熱鬧。羅大哥的車子還會有專用的木製斜板以便表演飛車特技〈也有可能是跟羅二哥借的，羅二哥喜歡越野腳踏車和滑板〉；而且汽車在柏油路上一路飛奔的時候，會伴隨著馬達的隆隆吼叫，感覺好威風，但是羅大哥一向親民愛民，他會讓幾個看起來比較可靠的小男生幫他試驗他的愛車，獨樂樂不如眾樂樂。

最酷的一件事情，也就是大家認為我胡謅的那件事情，我現在要慢慢說來。在那個年代，大家比較習慣接受小孩賴在地上玩泥巴、捉泥鰍的年代，羅大哥自己閉門造車組了一台個人電腦。我生平第一次和PC的近身接觸，就是由此而來的。羅大哥的「桌上型個人電腦」是一個從來沒上過蓋子的鐵箱子，連接著一個鍵盤，就這樣，沒別的了；顯示器是以他們家一樓客廳的那個大電視充數，這就是大家認定我是胡扯的地方。現在的電腦如果不連接數位電視而要以一般電視作為輸出的話，也必須要加裝轉接頭〈我有講錯嗎？〉，那麼怎麼可能二十年前的普通電視可以當電腦的顯示器呢？真的問倒我了，我無法解釋，我陳述的就是我看到的事情，那麼相信與否也就是個人而定，你就當個故事姑且聽之吧！

羅大哥的電腦能做的事情實在不多，而且脾氣又大，天氣太熱或者是它心情不好，它就要罷工。所以我的工作就是要讓它保持心情愉快，給它吹吹電風扇讓它消火氣，我必須要拿著一個小電扇對著它的「心臟」直吹，所謂的「心臟」在哪裡，當然需要羅大哥指點。如果我們想要玩「小精靈」〈其他的小孩只能在電玩店投進十元才能玩一次，我們可是何等了不起呀！〉，就必須要找到一捲上頭寫著「小精靈」的錄音帶，放進他們家的那台老爺錄音機裡，播放給電腦聽〈是的，這是遠在磁片這種玩意兒發明之〉。對人的耳朵來說，播放出來的只是白噪音而已，就是電視沒有訊號時的那種聲音，播放個十五到二十分鐘，然後「叮」電視便開始像魔術一樣出現「小精靈」畫面和音樂，接著羅大哥便會很開心地大放送給小朋友們玩。

有人問他錄音帶是打哪兒來的，他就笑笑的說，是到「電腦公司」拷貝來的，還會加一句「不用錢，哈哈」。後來電腦還多了一個功能就是，它可以出數學題給我作答；答對就會給我一個笑臉，如果答錯，就會給我一個哭臉而且讓我重新作答，可是電腦只能出小學一年級程度的數學而已，不好玩。另外還有一些其他的電玩，其他的小朋友根本趨之若鶩，不過我的印象已經模糊了。

之後隨著年紀漸長，我能夠成天逗留在羅家無所事事的時間便越來越少，更何況羅大哥本來就不是我的主要玩伴，而是一個「長輩」；聽說他外出求學，聽說他去當兵，聽說他先到羅爸爸家住一段時間〈羅爸爸是個風流倜儻的生意人，平常住在秘書和他們共同的小孩那邊〉，到了我唸國中之後見到羅大哥的機會變得更少了，每次見面他便會耳提面命我不能再胖了，不要像他妹一樣，他一這麼說都會換來羅小妹的拳腳相向，接著他便會和我以及羅小妹分享他剛聽到的很好笑的笑話。

我對羅大哥最後的印象是他的婚紗照。我對於新娘的長相已經完全沒有記憶了，我只記得照片裡的羅大哥，髮型有著相對於平常少有的整齊，他穿著豪華的燕尾服，襯衫上繫著一條寬版的腰帶；羅小妹說那條腰帶的用意是要讓他把肚子上的那圈肉綁起來，我幾乎可以想像羅大哥用力吸氣，縮進肚子要把腰帶繫好的那一幕，難怪照片裡的羅大哥看起來胸膛漲得鼓鼓地，神氣活現的；羅媽媽非常得意的把這些放大的婚紗照貼在廚房的牆上，取代了以往的水果月曆。一辦完婚禮，羅大哥和羅大嫂就前往美國求學了，依照他的聰明才智，我猜想那群在矽谷開創亞美利堅科技產業奇蹟的台灣人裡，一定有一塊角落是屬於羅大哥的吧！